收到传票后的第三天，妈打电话来了。

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“妈”字，没有接。

响了十几秒，挂了。

过了一分钟，又响了。

我还是没接。

微信消息进来了。

“念念，妈有话跟你说，你接电话。”

我没回。

又过了五分钟，手机再次响了。

这次我接了。

“妈。”

“念念，传票的事，妈听说了。”

我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你弟弟年轻，不懂事，你别跟他一般见识。”

“妈，是他告的我，不是我告的他。”

“妈知道，妈知道。但这事闹出去不好听，咱们自己家的事，关起门来商量不就行了？”

我没说话。

“念念，你听妈说。这套房子，本来就是留给你弟弟的。你爸走的时候就说过，儿子要传宗接代，房子得给儿子。你是闺女，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，要这房子干嘛？”

我还是没说话。

“念念，你今年40了，也没个对象。这么下去不是办法。妈的意思是，你把房子让给你弟弟，妈给你补一点，你拿着这钱，找个差不多的人结婚算了。”

“补多少？”

“啊？”

“妈，您说补我一点。补多少？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

“你弟弟说了，给你五万。”

“五万？”

“五万也不少了。现在行情你又不是不知道，五万够你置办嫁妆了。”

我笑了。

“妈，这房子值85万。五万，您让我拿五万？”

“念念，你怎么这么计较呢？你弟弟是亲弟弟，又不是外人。一家人，说什么钱不钱的？”

“妈，那我问您一个问题。”

“什么问题？”

“我这二十年给弟弟的钱，您算过没有？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
“我算过了。153万。从我12岁开始打工，到现在，我给弟弟的钱，加起来是153万。”

“念念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
“没什么意思。就是想让您知道，这二十年，我都付出了什么。”

“那、那是你愿意的！妈又没逼你！”

“是，我愿意。但现在弟弟告我，我就不愿意了。”

“念念，你别犯浑！你弟弟是你弟弟，你养他是应该的！”

“为什么应该？”

“因为你是姐姐！”

我握着手机，盯着墙上的全家福。

“妈，我问您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如果我有个姐姐，她会不会这样养我？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
“念念，你这是抱怨妈吗？妈容易吗？你爸走得早，妈一个人拉扯你们两个，妈容易吗？！”

“妈，我没抱怨。我就是想问您一句。”

“问什么？”

“我这二十年，您看见了吗？”

电话那头没有声音。

过了很久，妈说：“你是姐姐，这是你应该做的。”

我笑了笑。

“好，我知道了。妈，我挂了。”

“念念，你别——”

我挂断电话，把手机扔到沙发上。

窗外有鸟叫，阳光照进来，落在地板上。

我坐在沙发上，看着那片阳光发呆。

“应该的”。

“姐姐”。

“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”。

这些话，我听了二十年。

从12岁听到40岁。

每次听到，我都告诉自己：没关系，弟弟会记得我的好。

可是他不记得。

他只记得这套房子值85万。

他只记得他老婆说“大姑姐占着房子不走”。

他不记得他的学费是我交的。

他不记得他的首付是我凑的。

他不记得他的彩礼是我借钱给的。

他什么都不记得。

或者说，他觉得那些都是“应该的”。

姐姐养弟弟，应该的。

弟弟拿姐姐的钱，应该的。

姐姐把房子让给弟弟，应该的。

可是凭什么？

凭什么我就“应该”？

我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
楼下有个女人在推婴儿车，逗着孩子笑。

我看了一会儿，转身走进卧室。

铁盒子还在柜子最底层。

我把它拿出来，打开。

记账本还在。

但今天我要拿的不是这个。

我把盒子翻到最底层，找到了一沓银行转账凭证。

这是我这二十年留下的所有转账记录。

有的已经发黄了，有的还很新。

每一笔都有日期、金额、用途。

我又打开手机，找到微信和支付宝的转账记录。

这两年的，全在上面。

我一笔一笔截图，保存。

然后又找到和妈、和弟弟、和弟媳的聊天记录。

每一句话，都截图保存。

“念念，给你弟弟寄点钱。”

“姐，借我三万，买车用。”

“大姑姐，你把房子让出来，我们念你的好。”

一句一句，全留着。

证据。

从今天起，这些不再是回忆。

是证据。

你想走法律途径？

好。

那我就陪你走到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