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场景:平安县石头村,傍晚】
石头村,名副其实。
进村的路坑坑洼洼,两旁是灰扑扑的石头房子。
村口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,树下有一面斑驳的公告栏。
我把车停在村外一个隐蔽的角落,戴上早就准备好的鸭舌帽和口罩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然后,我提着那个黑色的大塑料袋,像一个潜入敌营的特工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,村民们都回家吃饭了。
村子里很安静,只有几声狗叫。
我从袋子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胶水和刷子。
第一张A3尺寸的全彩覆膜海报,被我端端正正地贴在了公告栏的正中央。
照片上,林淼依偎在蒋川怀里,笑得像一朵***。
只是这朵花,没穿衣服。
我退后几步,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。
嗯,很醒目。
接着,我开始沿着村里的主路,一路贴过去。
电线杆上,废弃的墙壁上,小卖部的卷帘门上,甚至村委会的大门上。
我贴得很仔细,每一张都用刷子把气泡刮平,确保它能牢固地黏在上面。
一个路过的村民,扛着锄头,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然后,他「哎哟」一声,锄头都掉在了地上。
他揉了揉眼睛,又看了一眼,然后拔腿就跑,一边跑一边喊:「出大事了!出大事了!林家那个淼淼,照片被人贴满村了!」
很快,村子里就骚动起来。
一扇扇门被推开,一个个脑袋探出来。
接着,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,议论声,咒骂声。
「这不是林爱国家那个大学生闺女吗?」
「啧啧,在城里就是学得开放啊!」
「旁边这男的是谁?看着有点眼熟啊……」
「管他是谁!这下林爱国两口子的脸可丢尽了!」
我躲在暗处,听着这些议论,心里一片平静。
我完成了我的工作。
就像完成一台漂亮的手术,切口整齐,缝合完美。
我把剩下的几十张海报,塞进了村里每家每户的门缝里。
雨露均沾,人人有份。
做完这一切,我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车里。
我没有立刻离开。
我坐在车里,看着远处那个小小的村庄,在夜色中,因为我投下的一颗石子,而彻底沸腾。
我想起,蒋川的家,也在一个类似这样的小山村里。
第一次去他家,他指着村口那条泥泞的路,对我说:「念念,我一定要从这里走出去。我一定要让你过上好日子。」
他做到了。
他走出去了,也让我过上了所谓的「好日子」。
住着大房子,开着好车。
可是,他却忘了带上那颗,想要和我共度一生的心。
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。
是蒋川。
我挂断。
他又打。
我再挂。
如此反复了十几次,他终于放弃了,转而发来一条短信。
「苏念!你到底在干什么!你疯了吗!」
我看着那三个感叹号,仿佛能看到他气急败坏的脸。
这是我们结婚十年,他第一次对我用感叹号。
以前,无论我怎么和他闹脾气,他总是温言软语地哄着。
现在,为了另一个女人,他对我咆哮。
我把车开到县城,找了一家看起来最干净的旅馆住下。
洗了个热水澡,换了身衣服。
然后,我坐在床边,开始我的第二步计划。
我用那个新微信号,把那张照片,连同一段声情并茂的文字,发给了平安县本地的一个生活资讯类公众号。
标题我都想好了。
《震惊!平安县走出的一名女大学生,竟以小三身份介入他人家庭,床照被原配贴满全村!》
流量时代,我得学会利用媒体。
一个医生的严谨,也体现在这里。
做任何事,都要有预案,有步骤,有后续的舆管和舆情发酵。
我把这一切做完,才感觉到一丝疲惫。
我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,开始回放我和蒋川的过往。
我们一起在出租屋里,吃着五块钱一份的蛋炒饭。
他把里面仅有的几片火腿肠,都夹到了我的碗里。
我们一起在寒冷的冬夜,挤在一张小小的单人床上。
他把唯一的厚被子都盖在我身上,自己冻得瑟瑟发抖。
我们一起畅想未来。
他说,以后我们要生一个女儿,要长得像我,眼睛亮亮的,像星星。
那些甜蜜的,温暖的记忆,此刻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,反复捅进我的心脏。
我以为我已经麻木了。
原来,还是会痛。
痛得我蜷缩起来,像一只被丢弃的虾米。
眼泪,终于在此刻,悄无声息地滑落。
我不是在为那个背叛我的男人哭。
我是在为那个,曾经为了爱情,奋不顾身的,傻乎乎的自己哭。
那个苏念,在今天,被我亲手埋葬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