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抱歉抱歉!路上太堵了!”
顾言推门而入。
看到站在镜子前的我,他明显愣了一下,眼底闪过一丝惊艳,但很快就被疲惫和不耐烦取代。
“这么大雨,你怎么也不催催我?”
他一边接过店员递来的毛巾擦头发,一边理直气壮地抱怨。
“害我一路赶过来,差点闯红灯。”
我透过镜子,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修灯泡好玩吗?”
顾言擦头发的动作猛地顿住了。
“你监视我?”
“朋友圈是公开的。”
我转过身,直视着他。
“四个小时。顾言,你是不是觉得,我的时间很不值钱?”
“我也没办法啊!”
顾言把毛巾往沙发上一摔,皱着眉解释:
“小鹿那是老旧小区,雷雨天突然断电了。她一个小姑娘,怕黑又怕雷,哭着给我打电话,说感觉有人在敲门……万一出事了怎么办?”
“所以我呢?”
我问他,“我就不怕吗?我也在等你。”
“你有什么好怕的?”
顾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上下打量着我。
“温书意,你是谁?你是温副总,你是那种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人。你会因为打雷就哭吗?你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六神无主吗?”
“小鹿不一样,她刚毕业,单纯胆小,离了人不行。”
“你这么大个人了,又是我的贤内助,就不能体谅一下?”
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我突然觉得这张脸好陌生。
七年前,我也怕黑,我也怕打雷。
后来,为了陪他创业,我一个人在凌晨的写字楼里加班,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出差,一个人去医院挂急诊。
是我把自己逼成了铜墙铁壁。
可他却转身去保护那个像曾经的我一样柔弱的小女孩,然后指责现在的我太坚硬。
“行了行了,我不都来了吗?”
顾言见我不说话,以为我妥协了,不耐烦地催促店员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?把头纱拿过来给我老婆戴上,赶紧试完赶紧走,我公司还有事。”
店员尴尬地拿着头纱走过来,想帮我戴上。
“不用了。”
我抬手挡开了店员的手。
“什么不用了?”顾言皱眉。
我伸手拉开了背后的拉链。
“这婚纱,我不试了。”
“温书意你又闹什么脾气?”
顾言火了,“这婚纱是你设计了半年才做出来的,你说不试就不试?我都赶过来了你还要怎么样?”
我转过身,看着镜子里那个华丽却空洞的新娘,伸手摘下了脖子上的项链。
“因为它不合适。”
“哪里不合适?我看挺好的啊,尺寸不是刚改过吗?”
我回过头,深深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哪里都不合适。”
“腰身太紧,裙摆太重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
我指了指他沾着泥点的裤脚,又指了指自己身上洁白无瑕的缎面。
“太脏了。”
说完,我不顾顾言错愕的表情,径直走进更衣室,重重地拉上了帘子。
“温书意!你什么意思?你说谁脏?!”
帘子外传来顾言气急败坏的吼声。
紧接着,他的手机响了。
专属铃声,是林小鹿。
“怎么又哭了?灯不是亮了吗?……好好好,别怕,我马上过去陪你。……嗯,在路上了。”
脚步声远去。
更衣室里,我脱下那件沉重的婚纱,像脱下了一层长在身上的皮。
从今天起,那个在他身后默默兜底、永远懂事的温书意,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