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去扶地上撒泼的母亲,也没有去理会叫嚣的弟弟。
我拨开人群,一步一步,走到了这场闹剧的中心。
我站在陆川面前,也站在所有人的目光焦点之下。
我先是朝陆川微微鞠躬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。
“陆总,抱歉,因为我的家事,给公司造成了不好的影响。”
然后,我转过身,直视着我母亲王秀兰那张泪水纵横的脸。
我没有辩解自己是否“不孝”,也没有控诉他们如何“不公”。
我只是平静地,一字一句地问出了一个问题。
“妈,你说我不孝,说我没良心。”
“那我问你,十年前,家里为了给两个弟弟上学,在县城买第一套拆迁安置房的时候,那十万块的首付,是谁给的?”
我妈的哭声,戛然而止。
就像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机器,被突然按下了停止键。
她的眼神开始躲闪,嘴唇翕动了几下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全场一片寂静,所有人都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搞懵了。
我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,声音提高了一些,带着压抑了十年的质问。
“那十万块,是我整个大学四年,做了二十几份***,家教、传单、餐厅服务员,加上我拿到的所有国家奖学金和励志奖学金,一分一分,辛辛苦苦攒下来的!”
“当时你们是怎么跟我说的?你们说,家里实在困难,这笔钱,先跟女儿‘借’一下,以后拆迁了,有了钱,一定第一个还给我!”
“‘借’!妈,你还记得这个字吗?”
整个大厅,一片哗然。
同事们看我的眼神,从鄙夷和不屑,瞬间变成了震惊和同情。
我能看到前台小姑娘张大了嘴,满脸的不可思议。
我转向我那沉默的父亲,他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,头埋得更低了。
“爸,你当时也在场。你亲口承诺,只要家里的老房子一拆迁,就立刻把钱还给我。对不对?”
他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
“现在,老家拆迁了,分了四套房!按照现在的市价,加起来价值近千万!”
我的声音越来越响,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我的十万块本金,加上这十年的通货膨胀和利息,你们是不是,该还了?!”
两个弟弟彻底懵了。
他们从来不知道这件事。在他们的记忆里,家里的房子,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。
他们看向父母,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质问。
我妈终于反应过来,色厉内荏地吼道:“你***什么!一家人,说什么借不借的!你的钱不就是家里的钱吗?我养你这么大,那点钱就当孝敬我们了!”
“孝敬?”
我冷笑一声,从随身的公文包里,拿出了一张被我过了塑的、泛黄的纸。
那是一张借条的复印件。
原件,早被我存放在银行的保险柜里。
“妈,你说我不孝,可以。但你不能说我***。”
我将那张复印件,高高举起,展示给所有人看。
“白纸黑字,清清楚楚。”
“借款人,我父亲的名字。收款人,我的名字。”
“金额,十万元整。”
“日期,十年前的今天。”
“还有我父亲亲手按下的红手印。”
那一刻,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我妈的脸,瞬间变得惨白,毫无血色。
我爸更是浑身一颤,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。
所有围观的人,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剧情的反转,来得太快,太震撼。
没有人会想到,这个被父母指责为“不孝女”的高管,竟然是这个家庭最初的奠基人,是一个被欠债十年不还的“债主”。
我收回借条复印件,重新转向陆川,再次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陆总,再次抱歉。这是我的家事,但我今天,必须在这里澄清。”
“我不是不赡养父母。但在履行赡养义务之前,我首先要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,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。”
我的目光扫过全场,声音坚定而有力。
“一个连自己合法财产都保护不了的人,没有资格去管理公司上亿的项目。”
“我相信,我们公司需要的,也不是一个拎不清、没原则的烂好人。”
陆川一直沉默地看着我。
此刻,他那紧锁的眉头,终于舒展开了。
他的眼神里,没有了审视,取而代代之的,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赞许。
他走上前,没有去看我那已经呆若木鸡的家人,而是直接对旁边的保安下了命令。
“保安,请这几位‘家属’离开公司。”
“通知下去,以后他们再来骚扰,或者在公司附近逗留,直接报警处理。”
他的声音掷地有声,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。
保安立刻上前,客气但强硬地“请”我那一家人离开。
我妈还想挣扎,却在陆川冰冷的目光下,闭上了嘴。
一场闹剧,就此收场。
陆川拍了拍我的肩膀,声音温和了许多。
“处理得很好。”
“下午去巴黎的培训准备会,别迟到了。”
我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,眼眶一热,差点掉下泪来。
但我忍住了。
我赢了这一仗。
用最体面,也最狠的方式。
我洗刷了污名,保住了工作,更重要的是,我赢得了尊重。